第二次去仪征登月湖,感觉和第一次便不一样。第一次去的人多,带回来一些茶叶,城里人尝了都说好,但也说不清是什么特点。这一回同去6人,仔细听当地人诉说,又着意品茶,感觉便不同了。
去的日子是初秋,进入湖区,乘船去了沙滩浴场,在浴场小楼喝了第一碗茶。凭窗眺湖,明显的感觉便是这风不一样。过炎暑,吹够了热风。几回刮台风,风里不是带着海腥味,便是带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湖风不同,清凉而洁净,真使人心神俱爽。迎着初秋的凉风,呀一口茶,便觉得通体明净。前人说,世界上最珍贵不过的东西,一个是江上清风,一个是湖中明月,这回算是体验到了。茶的味道最美的应当是第二碗,可惜主人催着去看茶园,只得恋恋不舍地多看一眼碗底舒展开的碧绿的叶片。
茶园在湖中半岛,三面环水。茶树墩一从接着一从,一眼看不到头。过去只知道高山产的茶好,人迹难到的地方,猴子采的茶才叫珍贵。主人说,高山茶味浓,近水茶味清香,特点不一样。太湖碧螺春产地在湖心岛上,登月茶和它的情形仿佛。这里湖水几乎清澈见底,土质又肥厚,地处土肥水美的茶园得天独厚,绝不需借助于化肥农药,所以茶的味道特别清醇,已被国家认定为“绿色食品”。在茶园中徜徉,便懊悔刚才没喝第二碗茶了。
主人会意,便领我们至茶坊,我便忙不迭地连饮了两大碗茶。喝到后来,那味便渐渐渗出来了,清香甘醇,沁人肺腑。像我这样饮茶的,在福建人看来,便叫“牛饮”。福建人品茶,习惯用小盅,仿佛饮白酒,一滴一滴地往喉里吸,各地各乡风吧。茶喝够了,正要起身,想不到茶艺表演开始了。走出来三位美丽少女,一式的村姑打扮,捧壶、提水、端盘、净碗,每一个动作都极规范,动作到位,姿态优美,极类舞蹈。分茶前少女先捧茶叶让客人过目。茶叶乃粒粒茶蕊,目前采的芋头,细而不碎,干而不段,烘烤制作,颇见工夫,这便是一等一的极品了,饮客于是精神大振。沸水入碗,便感到满室芳香。对我来说,这是第四碗茶了,捧碗慢饮,细细品味,直饮得滴水不留。
茶才饮完,又出来三位少女,中间一位则是红帕盖头的“新娘”。一番舞蹈,“伴娘”向客人贡献四盘果品: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这是喜果。然后“新娘”奉茶、茶香而甜。喜茶不可不喝,又是一饮而尽,这是第五碗茶,于是浑身热气腾腾。
“新娘”鞠躬推出,客人正欲告退,又出来三位素装少女留客,捧出来的是紫砂名器,就凭茶具形制,也足以留人,主人说是再吃一碗新制的夏茶。夏茶新采,颜色造绿,新鲜可爱,第六碗茶入肚,差不多人为茶醉了。
桌上尚余一碗茶,翡翠般可人,这便是第七碗茶。第七碗茶是吃不得的,唐人卢全云:“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,六碗通轴灵。七碗吃不得也,惟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“真的长了翅膀,飞向月宫,岂不是有家难回了?但又舍不得那碗茶,于是悄悄倒在自己的空杯里,悄悄塞到包里。
那天晚上用了酒,来了酒劲,口干舌燥,便忍不住又饮了那第七碗茶。七碗茶下肚,酣然入睡,于是便有了好梦,好梦妙不可言,只是欲说还休,还是不宜与外人道也。
我不知道同行者有好梦没有,同行者谁?马君家鼎、王君向东、许君风仪、杜君海,还有南京大学某教授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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